垃圾星漂在银河旋臂的尽头,铁锈色的沙丘上堆满报废的星舰残骸。
姜苓把最后一块能源块塞进武侯天演仪的凹槽,仪表盘上的八卦纹路亮起微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这台出自蜀汉工坊的古老仪器,被改造成了星域推演器,能预判虫族航道的相位偏移。她管它叫“孔明匣”。
她十七岁的副官周屿从舱顶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铜线。
他本该是成都军校的优等生,却因为牵涉进一场政治清洗,被发配到这片废土。
姜苓比他大九岁,是这支残舰兵团的临时指挥官。
她总说周屿太嫩,可每次修补孔明匣的零件,都是他跪在沙地里,从报废引擎里拆出可用的线缆。
虫族的信号在星图边缘闪烁,像一片红色的潮水。
姜苓的手指在八卦盘上快速拨动,推演出三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她们只剩最后一艘完好的护卫舰,燃料只够一次跃迁。
她决定把兵分两路的计划写在沙地上,周屿蹲在旁边看,忽然说:“如果把星门参数倒转,虫族会撞上自己的
巢穴。
”
姜苓愣了一下,重新推演。这法子太险,等于把整支舰队当成诱饵。
但周屿的算法确实可行,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像古时的军师看破敌阵的破绽。
她拍拍他的肩,把指挥权分了一半给他。
虫族来得比预想快。
护卫舰在跃迁途中被截击,船体裂开一道口子,周屿站在舱门口,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把姜苓推进逃生舱
。
她回头看见他坠落星空,宇航服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将要熄灭的星。
逃生舱落在荒芜的卫星上。姜苓拖着伤腿爬回垃圾星,孔明匣还在原位,八卦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
她想起周屿的算法,把星门参数倒转输入,但能量不够。
她把自己接进仪器的供能槽,让电流沿着脊椎爬过全身,痛得咬碎了牙。
虫族的航道在星图上扭曲、折叠,最终撞上它们自己的巢穴。红色的潮水褪去,星空安静下来。
姜苓瘫在沙地上,浑身焦黑,但还有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孔明匣的边框,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信号音。她抬起头,看见一颗流星划破天际,落点就在地平线外。
那可能是周屿的定位信标,也可能是她的幻觉。但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孔明匣在身后发出一声轻鸣,像是有谁在说:走吧,还不到死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