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的罗盘在子夜碎了。铜针断成两截,一截指向城东的军阀府邸,一截钉进她自己的影子里。
她知道这不是意外,是有人用同样精纯的堪舆术在向她下战书。
三年前她替陈督军布过一座锁龙阵,镇压城北的百年阴煞。
那时她年轻,以为风水只是调和阴阳,没想到自己亲手把一座城变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
如今棋盘翻覆,锁龙阵被人从地底抽走了阵眼。
阴煞倒灌,城北的井水一夜之间全部发黑,井底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陈督军的副官带着兵来找她,说督军请她再走一趟。
她去的路上数了数,沿街的电线杆倒了七根,全指向她的方向。
这七根杆子就是七道问路符,对方想让她明白,她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
但沈砚秋从怀里摸出那把断了的铜针,笑了笑。
她学风水那天,师父就告诉她,天地万物都在局中,破局的人不是算得赢,是敢走别人不敢走的那步。
她没去督军府,直接去了城北的阴井。井边蹲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手里捏着一枚古钱。
老头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沈砚秋没答话,把断针插进井沿的砖缝里,那根针自己转了半圈,指向井底。
她顺着井绳滑下去,井底不是水,是一间石室。石室的墙上刻满符咒,全是她自己的笔迹。
三年前她布锁龙阵时,每一笔都记得。但此刻那些符咒被人改动了七处,每一处都恰好封死了她本该走的路。
她闭眼,在脑海里把所有改动过一遍。
第七处改动在墙角的生门位置,那一笔如果补回原样,阴煞会冲开石室,整座城北都会塌。
如果不补,她出不去,阴煞会慢慢吞掉整座城。
她想起师父传她的一句口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一直以为那是说天道无情,此刻才明白,是说天道从不替人做选择。她选了补回那一笔。
墙角的符咒亮起来时,整座石室都在抖。阴煞从裂缝里涌出来,裹着铁链声扑向她。
沈砚秋没躲,她把自己的血涂在断针上,那根针重新长了出来,笔直地钉进地面。
石室塌了,但阴煞没有冲进城。
那根针在地底扎穿了三年前她布下的锁龙阵,把阴煞重新锁了回去,锁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井水清了,电线杆也被人扶正了。
陈督军的副官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说是督军要她回府上领赏。
沈砚秋摇了摇头,说她该走了。副官问她去哪,她说去城西,那里还有一口井等着她。
她转身时,看见灰布老头蹲在墙角,手里那枚古钱已经碎了。
老头抬头看她,说,你赢了这一局,但棋盘上没有一局是终局。沈砚秋没回头,只说,那就继续下。
她走远后,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新石板,在上面刻下她的名字,又刻下一行小字,破军入局,天地自开。
他把石板扔进井里,井水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