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上海。顾怀瑾在圣玛利亚女中教国文,每回板书都爱用粉笔头在黑板角落画一串数字。
学生们只当她记课时数,没人知道那是她自创的“珠算转码法”——把算盘珠子拨动的位置,对应成电报码本
的偏移量。
城里突然戒严。新来的督办是个留洋回来的少将,要清查一切“不合规电文”。
顾怀瑾的弟弟在电报局做事,因为一份拍错的报,被当作通敌嫌犯抓进巡捕房。
罪名是“密码嫌疑”,因为那份报的末尾多了一组数字,恰巧是她教过的“十三码”。
她得在一夜之间证明那组数字只是“学生抄错的课文页码”。
顾怀瑾去求督办网开一面,对方却提出一个古怪条件:明日午时,请她去督办府教一课“国文”。她应了。
走进督办府时,她看到书案上摊着几封密电,督办说,读过她发表的《算学杂谈》,想请她“教一教电文里的
文法”。
她翻开课本,讲的是《左传》的“隐语”。
板书时,她把“郑伯克段于鄢”几个字的笔画数,按她自己的“十三码”排成一张表。
督办起初冷笑,可她写到最后一行时,那串数字恰好能解开他手里第一封密电的乱码——那是他副官私通外商
的证据,连督办自己都还没破出来。
顾怀瑾把粉笔放下,说这是“字里行间的算盘”。
督办盯着黑板看了很久,后来他让巡捕房放了人,也没再追究弟弟那封电报。
因为顾怀瑾教他的“隐语法”,让他一夜之间重新编定了全城的电文校验规则——以后所有密电必须带一组她
设计的“页码尾数”,否则一律视作伪造。
第二天,圣玛利亚女中的钟照常敲。顾怀瑾照旧在黑板角落画数字,只是这回,学生们知道那叫“顾氏码”。
她弟弟被放出来后,在电报局门口站了半天,远远看见姐姐的教室里窗明几净,粉笔灰在光里慢慢落。
她没收任何报酬,只是让督办答应了一件事:把女中顶楼那间杂物房改成算学教室。
后来那间教室里摆满算盘,每一把的梁上都刻着细细的十三道痕。
没人再追究那些数字的意义,但整个上海的电报局,从此都习惯了在每份报文的末尾,多拨一位算珠。
那一年,圣玛利亚女中的毕业生里,忽然多了好些会打算盘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