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蹲在坍塌的隔离墙下,指尖捻起一抹暗褐。

她的嗅觉被空气中的锈味和腐败占据,但职业本能让她从这团干涸的混合物里辨认出两种完全不同的血型。

一种属于昨天发现的第三具尸体,另一种,属于一个失踪十年的人。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分析仪,屏幕闪烁后显示出一串熟悉的基因序列——林渡,她的前搭档,也是当年唯一

从基因库实验室失踪的人。

顾寒攥紧仪器,左手腕上的抑制贴因汗水卷起一角,Omega信息素隐约泄出,她立刻按回贴片压紧。

废土时代的人类聚居区由管控中枢统一调度,所有公民的基因信息在出生时就被录入中央库。

基因序列是身份凭证、通行证、生存资格,也是犯罪证据。

任何人的血液一旦离体,就会被中枢监测系统锁定,无法伪造。

这是维系秩序的铁律,也是顾寒在尸检台上赖以生存的唯一工具。

十年前林渡失踪那天,中枢系统同步发生数据篡改,所有关于他的基因记录被抹去。

顾寒当时负责检验现场残留的组织样本,却因信息素紊乱被判定不适合继续参与调查。

她记得自己躺在隔离舱里,浑身发冷,看着监视屏上林渡的档案被逐行删除,却无力阻止。

现在林渡的基因出现在三具尸体上,而这三具尸体分别被丢弃在三个不同区域的废弃管道里。

顾寒沿着管道走了三天,每到一处都能闻到同类血迹的气味,那气味与林渡的基因序列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九。

但奇怪的是,这些血迹的衰变时间各不相同,最早的已有八年,最近的不过三天。

第三天傍晚,顾寒在最后一个管道出口处发现了一管未干的血样。

她带回临时实验室分析,发现这管血来自一个陌生女性,基因序列与中枢库中的任何记录都不匹配。

顾寒盯着屏幕上的空白,忽然明白了——林渡当年不是失踪,而是被中枢系统实时通缉。

他篡改了自己的基因记录,把自己从系统中抹去,然后在废土上建立了一个不被中枢监控的“影子血库”,专

门收集那些同样被系统抹除的人的血样。

顾寒的抑制贴再次卷起。她闻到空气中一股极淡的雪松气息——那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属于林渡。

她转身,看见隔离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支装满暗红色液体的试管。

林渡没有开口,只是把试管递过来。

顾寒接过,发现里面是她的血样——三天前她给第三具尸体做检测时,不小心在手套上沾了自己的血迹,而林

渡显然在管道出口处收集了它。

这意味着林渡也掌握了她未被中枢记录的血型序列,他同样可以把她从这个系统中抹去。

顾寒按下分析仪的扫描键,屏幕上跳出两行数据。

一行是林渡的血迹匹配,一行是她的血样匹配,两者的基因序列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完全重合。

她终于明白,十年前林渡拼死销毁的不是自己的记录,而是她的。

她的基因在出生时被系统标记为“不稳定Omega”,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林渡用自己的一切换了她十年的自由。

顾寒把试管放回口袋里,朝林渡的方向走了三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腕上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雪松气息更浓了,但她的呼吸反而平稳下来。

废土的风吹过两人的衣摆,远处的中枢塔楼亮起警示灯,警报声由远及近。

林渡转身消失在阴影里。顾寒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血样,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这管血会成为她改写系统规则的证据,一次只改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