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四周全是透明的玻璃墙。
头顶漂浮着一行发光字:新历2100年。
我愣住了。
我明明记得自己刚被车撞飞,怎么一转眼躺在这里?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表情很平静。
“欢迎回家,林小姐。您沉睡了一百零三年。”
我以为是玩笑。
直到我看见镜子里自己二十岁的脸,和窗外飞在天上的汽车。
我用了三天才接受现实。
第四天,我在医院的资料库里查到了一个名字。
顾景深。
我的丈夫。
准确说,是我穿越前的丈夫。
我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岁,已经是国内最年轻的航天总工程师。
而资料显示,他在我死后第四十年去世。
享年七十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砸在屏幕上。
第五天,一个机器人律师找上门。
它递给我一个芯片,说是顾景深生前留下的遗嘱。
“顾先生为您准备了九份遗产,每十年可以开启一份。”
我插上芯片,第一个录音弹了出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阿念,如果你醒了,别哭。”
“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我这一生没有再娶,一直在等你。”
“可惜没等到。”
“不过没关系,下一世我再等。”
我以为这是情话。
直到第七天,我打开了第二份遗产。
里面是一段婚礼录像。
新郎是顾景深的脸,新娘不是我。
我愣住了。
律师机器人说:“这是顾先生的第二世,他活到八十二岁,娶了一位姓白的女士。”
我反复看了三遍录像。
他终于笑了,但笑得很克制。
不像和我在一起时,笑得像个傻子。
第三份遗产,是他第三世的日记。
“我又梦到她了,她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醒来看见枕边人,心里空落落的。”
“对不起,这一世我又娶了别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念,等我。”
我哭了一整夜。
第四份遗产,是他在第四世的遗书。
“这一世我做了医生,救了很多人的命。”
“但救不了自己。”
“她不在,活着就只是活着。”
第五份遗产,是他第五世的全家福。
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旁边站着三个孩子。
他笑着,但眼睛没有光。
律师说:“顾先生这一世很幸福,家庭美满。”
“但他临终前说,他欠您七次求婚。”
我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第六份遗产是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变得苍老了。
“阿念,我已经转世六次了。”
“每一次我都在等你,但每一次都没等到。”
“我想,也许你永远不会醒了。”
“但我不能放弃,因为你还在。”
第七份遗产,是我和他第一世的结婚戒指。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笔迹已经泛黄。
“这枚戒指我戴了七辈子。”
“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第八份遗产,是一个空盒子。
里面只有一句话。
“阿念,这一世我活得很好。”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等你了。”
“如果下辈子你还不在,我就再也不娶了。”
我抱着盒子哭了很久。
律师机器人递给我最后一份芯片。
“这是顾先生第九世的遗产。”
“也是最后一份。”
我颤抖着手插进去。
画面亮起来,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着白大褂,正在给病人看病。
镜头转到正面时,我心跳停了半拍。
还是那张脸。
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阿念,这一世我是个心理医生。”
“我治好了很多人,但治不好自己的心病。”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今年我四十五岁了,还是单身。”
“我在等你。”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来找我。”
“我在城南心理咨询中心。”
“我叫顾景深。”
“这一次,我一定娶你。”
我冲出医院,打了辆飞行出租车。
一路都在发抖。
到了城南,我推开咨询中心的门。
前台小姐问:“您有预约吗?”
我说:“我找顾医生。”
“告诉他,一个叫林念的人来了。”
前台拨了内线,说了几句。
然后抬头看我。
“顾医生说让您稍等,他正在给病人做咨询。”
我等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整整十秒。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终于来了。”
我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第九十九次求婚,总算等到正主了。”
我扑进他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肩头,哭得像个小孩子。
“这一次,我们谁也不等谁了。”
“就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我点头。
“好,再也不分开。”
他的手臂收紧,把我箍得生疼。
但我不想让他松开。
一百年的等待。
九次转世。
九十九次求婚。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