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改制的新令传到边城那天,沈烈正在堂口查验新到的青盐。

官府的折子写得明白,往后盐引须由朝廷统一发放,私贩者斩。这消息比刀锋还冷,断了帮里大半人的活路。

沈烈是盐帮三当家,掌着北线水路。他那过门的妻子柳氏,是盐运使的远房侄女,嫁过来时陪嫁了十二条船。

帮里兄弟都道这是天赐的姻缘,只有沈烈自己知道,这桩婚事是柳家用来盯他的一只眼。

变故出在第七日夜里。二当家押着三十车盐过虎跳峡,遭了埋伏。

货全被劫,人也被扣在对方寨子里,递回来的信只写着一行字:要货不要命,拿盐引换人。

沈烈连夜点齐人手要出城,柳氏拦在门口,说虎跳峡那伙人向来只劫财不劫人,这事有诈。

沈烈没理她,带着兄弟走了。

到了寨子外头,对方扔出一只木匣。匣里是二当家的断指,还有一张盐引,上面盖着柳氏的私印。

沈烈盯着那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刀还冷。

他没强攻,转头回了城。当夜,柳氏被绑在堂口的盐柱上。

沈烈当着全帮兄弟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那是柳家安在帮里的眼线递来的密报,上面记着柳氏与虎跳

峡寨主的每一笔往来。

柳氏开口要说话,沈烈挥了挥手。

他手下的兄弟把一块粗布塞进她嘴里,然后架起了一口铁锅,锅底烧着炭火,火苗舔着黑锅底,发出噼啪的声

响。

沈烈从腰间抽出一柄剔骨刀,刀锋在火光里泛着青。

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剥了柳氏的皮。

那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堂口里没人敢出声,只有火炭的噼啪声和刀锋割肉的嘶响。

最后,沈烈把那张完整的皮钉在堂口的告示栏上,底下压着一张新写的帮规:叛帮者,当众千刀,妻族连坐。

他转身对兄弟们说了一句,话很短:盐引改制,咱们的活路不在了。从今往后,帮里只认刀,不认人。

虎跳峡寨主隔日就收到了那张人皮。他连夜放回了二当家,还贴了三十车盐的赔礼。

边城其他帮派听说了这事,再没人敢碰沈烈手底下的货。

盐引改制还在推行,但沈烈的盐帮成了边城唯一一个没散伙的帮派。

柳家那边没敢声张,只悄悄递了一封信来,说要跟沈烈谈谈。沈烈把信烧了,带着兄弟们往更北的荒滩去了。

那地方没有官府的盐引,也没有柳家的眼线,只有一片没人管的盐碱地。

他走那天,堂口的告示栏还钉着那张人皮。风吹过来,皮子轻轻晃动,像一面旗帜。

盐引改制的官差后来到了边城,发现堂口空无一人,只看到那张人皮和那行帮规。

官差在案卷上记了一笔,说边城盐帮三当家沈烈,携众叛逃,下落不明。

案卷封存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写的是:虎跳峡新寨主,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