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
死的时候二十七岁。
是林昭亲手结束的。
她说,陈默,你太烦了。
我倒在血泊里,看着她的高跟鞋转了个弯。
离开。
再醒来时,我飘在自己的葬礼上。
林昭穿了一身黑裙,站在最前面。
她没哭。
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把我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谁都不让碰。
林母去拉她,她直接摔了杯子。
「谁都不许碰他。」
后来她把骨灰分成两份。
一份锁进保险柜。
一份缝进一个小布袋,贴身带着。
我以为她是愧疚。
直到我看见她夜里对着保险柜说话。
「陈默,你冷不冷?」
「陈默,你饿不饿?」
「陈默,你说句话啊。」
她跪在保险柜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铁皮。
眼泪把地板洇湿一片。
我突然有点心疼。
但我开不了口。
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一个月后,林昭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家里有人。
半夜会突然坐起来,盯着空荡荡的卧室门。
「陈默,是你吗?」
她声音很轻。
像怕吓到我似的。
我飘在墙角,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但她看不见我。
她开始找人通灵。
一个自称大师的中年男人,收了二十万。
在林昭面前跳大神。
「他走了。」
「他说让你忘了他。」
林昭突然笑了。
「你撒谎。」
「他舍不得走。」
大师脸色变了。
林昭从包里掏出一把枪。
「再说一遍,他走没走?」
我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买的枪?
大师吓得跪在地上。
「走了走了,真走了!」
林昭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大师的头皮飞过去。
「撒谎的人,该打。」
她笑得温柔。
我却觉得脊背发凉。
大师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昭把枪放下,对着空气说:
「陈默,你还在对不对?」
「你别走。」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张了张嘴。
还是发不出声音。
后来林昭辞了职。
她搬进我们以前住的小公寓。
每天给我做饭。
两副碗筷,两杯红酒。
她对着对面的空座位说话。
「陈默,今天的牛排煎得怎么样?」
「陈默,这个电影你肯定喜欢。」
「陈默,你笑一笑好不好?」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伸手想碰她。
手却穿过她的脸。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
「陈默,你是不是在摸我?」
她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在。」
「你一直都在。」
公司的人都说她疯了。
她爸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林昭把医生骂走了。
「我没疯。」
「陈默就在我身边。」
「你们才疯了。」
她每天抱着那个小布袋睡觉。
梦里会喊我的名字。
「陈默……别走……」
我蹲在床边看她。
心里酸得不行。
有一天,她突然说:
「陈默,我给你烧个手机吧。」
「这样你就能给我发消息了。」
她真的去买了纸手机。
在阳台烧了。
灰烬飘起来。
落在我手上。
我惊奇地发现。
我能碰到那些灰。
那天晚上,她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你。」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用短信聊天。
她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她问我恨不恨她。
我说不恨。
她问我为什么不走。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
「因为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昭抱着手机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去了墓地。
在我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玫瑰。
「陈默。」
「等我死了,你还会等我吗?」
风吹过玫瑰花丛。
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一直。」


